人间喜剧

© 二宫九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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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成/藤成】《蜘蛛丝》

注:题目取自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之丝》,建议不懂指代的gn先去看看这篇名篇
ooc,ooc,ooc


《蜘蛛丝》

*
  成濑领是个很好的人。

  不熟悉他的人往往这么说。

  熟悉他的人却宛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
  说来奇怪,影山并不属于对男人有着特殊癖好的人群,但却对电视上所见的成濑领的样子记忆犹新。被长枪短炮包围住的男人眉眼温和得像最人畜无害的小动物,轻易地就能粉碎一般人的警惕性。

  可影山并非一般人。

  简而言之,他是个以揭开人们面具为乐的人,无论面具底下的面孔是恶也好是善也好,毕竟侦探是为了揭露他人看不到的真实而存在的,像每天逼得丽子大小姐风度尽失、笨蛋本性暴露无遗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恶魔嘛!”大小姐经常如是说,“真该请个什么人来驱驱邪才好。”

  所以影山才会对所谓之的天使律师有所关注。若是借助宝生家的财力与情报网稍稍调查一下成濑领这个人并不难发现端倪,最近几起以芹泽为中心的杀人事件也正逐渐被执事拼凑还原:参与其中的对方带着名为成濑领的面具在操纵全局,假面甚至与原本的人脸在逐渐融为一体,看不出原貌。

  原本的善转变成了最深沉的恶,就像晨曦落下就成了最绝望的黑。

  而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次相遇是在去年夏天,某个蝉鸣阵阵、草木榛榛的日子。宝生家的执事手里掌握着相当可观的流动资金,影山在接任这个职位后,还有许多手续要办理。而那个时候的法律顾问就是成濑。

  这个人即使在近三十度的天气里也是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礼貌又疏离地独自伫立在门外等候着。从树叶缝隙间遗漏下来的光线把男人笼在一张细密的网中,他眉眼低垂,安静得像庄园中爬满青苔的那些被废弃了的雕像。

  那一刻,影山莫名觉得这个人其实很不幸。



*
  藤堂步,年方十八,就已经经历过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母亲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父亲蹲在局子里,妹妹年幼还只晓得唱abc。

  初入社会,就遇上了成濑领。

  该说幸还是不幸呢?大抵是自己与他去世的那个弟弟年纪相近的原因,成濑对藤堂很照顾,时常露出的宠溺微笑更是让一众阿姨春心萌动。

  于是藤堂陷了进去――也可以说踏在边缘。因为成濑把他拒之门外:仅仅用了一个微笑。

  他说:“步君,辛苦你了。”

  他说:“步君,想吃什么吗?”

  他说:“步君很聪明,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好律师的。”

  藤堂反问:“像您一样?”

  成濑不答。

  于是藤堂又道:

  “老师你……很像我的母亲呢。”

  “我和令慈很像吗?”

  “是啊,她造就了我,后来又抛弃了我。您呢?”

  成濑再度陷入了沉默。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像是一瞬间被什么妖魔鬼怪抽干了精力。

  藤堂却吃吃地笑了:“老师,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

  他懂得。从小就懂。

 

*
  影山最近罕见地做了噩梦。梦境太过真实,整得执事大人有些神经衰弱,以至于被大小姐嘲笑长了熊猫眼也没力气反驳。

  说起来很丢人:他梦见成濑领死了。自己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靠在芹泽直人的肩膀上,生命随着腹部伤口流出的血液慢慢消逝。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却疼得要死要活。

  由于氧化,那些血在慢慢变黑,如墨般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铺染开来。

  影山其实一直觉得成濑领不太适合黑西装,光线暗点人都不大好找。他脑中模模糊糊有个印象:成濑领穿着黑红色调的衣服,和其它四个不认得的人一同站在镁光灯下,面容并无不同,依旧是显瘦且精致的样子,只是气场柔和了不少,有种别样的风情。

  这个成濑领很好,但不是我的成濑领。


  他的成濑领应该更冷一些,像匹断了腿的孤狼。虽然一不留神就会让人脑补成哈士奇,但的的确确有种狼的凛冽与不容侵犯。

  于是由于噩梦醒来的影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度过了下半夜,死去的成濑领与那个舞台上的成濑领叠加在一起,又像不相容的两种溶剂分离开来。

  送走大小姐后,为了准备下午的茶会,影山到后花园去挑选花枝。

  出自私心,他拜托园丁栽种了许多百合。原因无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成濑身上就带有一股花香,出于好奇多嘴问了一句,结果被对方坦然告知。

  ――“每次看到百合,就感觉夏天要来了呢。”

  只消微微一抬眼,便是千山暮雪后的春暖花开。


*
  藤堂的确是个聪明人,比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人还要精于算计。世道便是这样的,逆境中能逼成天才,也可以造就魔鬼。藤堂大抵只能算只小恶魔,他在成濑身上找到了同类的气息,但又有所不同。

  成濑这个人看似是暖的,实际上他自己给自己上了层玻璃罩子,旁人若想凑近取暖,也只能摸到一手寒意。至于那玻璃罩子里头是一颗受创留着脓血的真心还是刀刃朝你的淬毒匕首,由于那一层朦朦胧胧的水蒸气,甚少有人能够一探究竟。

  收集情报是藤堂的长项,虽然费了番劲,但好歹还是搞到了手。最近的一系列连续杀人事件连同十几年前的那桩惨案,全部化作文字落在纸上,在藤堂面前悉数摊开。

  他盯着真中英雄的那张脸看了许久――明明与自己一点也不像啊。

  他其实内心隐隐期望着成濑领对他感情有那么一丢丢不是寄托在真中英雄身上产生的。结果这一丢丢思春期少年的小心思经历日积月累,便在胸膛里酝酿成灾。

  后来某天在电梯里,恰巧遇上了成濑领。他的脸色很不好,反映在钢铁四壁上,苍白得如同幻象。

  于是藤堂吻了他。

  蜻蜓点水,却又的的确确地在上头烙上了自己的痕迹。

  如果自己的心情能和温度一起传递过去就好了――少年如是想。

  然而一吻终了,成濑领既没有一巴掌当即扇过来,也没有考虑给他寄塔罗牌的样子。

  他只是用接近纯黑、好像任何光芒都照不进里头的那双眸子看着藤堂,语气里已没了往日虚假的笑意:

  “这样的事,不准再做第二次。”

  “……您不打算接受吗?我可以接受您的一切,包括真中友雄的部分――”

  “还要我重复吗?”

  这一句话,便把他关在了玻璃外头。

  藤堂彻底噤声。

  电梯在此时恰好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待门一开,成濑领便决绝地大步跨出,只留给藤堂一个背影。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
  后来成濑领死了,似乎是噩梦往往比美梦更容易成真的缘故。

  而影山也的确是在玻璃外看到的:当时他在用80寸大的电视看大小姐的工作转播,忽然插进来一条新闻,说成濑领死了。

  荧幕上他的尸体被盖上了白布,影山仅能从裸露在外的一只手判断那是不是他的成濑领。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曾经就离自己的手仅仅几毫米。

  ――“影山先生,我的手有那么好看吗?”

  ――“……抱歉,是在下失礼了。不过在在下看来,专业手模都远不及您。”

  ――“那我以后要是辞职了,说不定可以去干这个。”

  ――“您要辞职吗?”

  ――“……有考虑过,毕竟刑事律师比较容易被报复。不过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影山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再与他亲近一点,就劝他不要再干这种事了,明明是个那么美好的人来着。

  所以他至始至终都没握上去。
 
 

 

*
  成濑领是根连接着天国与地狱的蜘蛛丝。

  影山在上头,试图抓住他,让他重获新生;藤堂步在下头,试图握紧他,让自己脱离苦海。

  可他们都忘了,蛛丝是无比脆弱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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